哥哥的孤独

1999年,哥哥和我从深圳回到河南,开始上小学。

从小学到高一,除了六年级有半年短暂的分班那次,我和哥哥都是一班,有几次还是同桌。六年级的时候,我们两个分别在两个班拿到第一名。
虽然这样,但我们的朋友圈却各自不同。或许是家庭环境影响,我们都是特别独立的人,平时没事也不会交流太多。
哥哥中考失利,差几分没有上线,拿了高价进了一高。或许是巨大的压力和茫然的世界,我们都有点乱了阵脚。高一是很混沌的一年,我们两个都疾病缠身,每天吃的药数都数不出来,桌子里放的药和书一样多。高一的数学很难很难,慢慢地有点跟不上了。
当时我们共用一张卡,每次放学他都让我先去吃饭,等我回来后他再一个人去吃。0809年正是青春文学大行其道的时候,哥哥在不想听课的时候就去看些书,郭敬明韩寒之类。一个事物流行就肯定有它流行的原因,现在想来或许真的是为了那些年轻迷茫的孩子找到共鸣吧。
有段时间他把我的备注改成了樱空释,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直到很久之后我看了郭敬明的《幻城》,心中忽然就隐隐疼起来。
高二搬到新校区,分班之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。我们的生活也很少再有交集,只是在周末的时候问一下他是否回家。高一埋下黑暗的种子,高二是我黑暗经历的开始,我想他也是一样。但我是胆小的,不敢做些叛逆的事,再痛苦也就是自己一个人在校园里一圈一圈的走,在吃过晚饭后一个人在操场看夕阳。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爱上了黄昏。
高二哥哥有了自己的新朋友,慢慢开始去网吧,后来通宵,打游戏,也打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架。这些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,刚听到时也是吃惊。对于我而言,痛苦也就是睡觉,花田半亩,路绮欧。很庆幸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里有最容易忘记烦恼的事情,有一篇篇明媚温暖的文字,有一首首难过却平静的旋律。
高三生活继续。只是又多了太多的压力。哥哥后来在高三下学期终于决定辍学,回了深圳一个人进入社会的大洪流中摸爬滚打。我知道家人虽然都心有不甘,但也都没有多说什么。我想我是懂他的。因为我也曾一度也有实在撑不下去想要放弃的念头。好在后来我终于坚持了下去,熬过了高三,在高四给了自己一个改变的机会。
这些年哥哥一直在不断奋斗,我们对眼前的现况都是如此不甘。奈何进入大学,特别是在学生会终日忙碌,占据了我所有的课外时间,锐气早就消磨殆尽,身不由己的在这种生活中随波追流。哥哥工作了几年,也对生活多了更多的思考,开始追求自己的人生。去年他依然辞去了工作,背着包一个人走遍了大半个中国。后来参加网络管理培训,也都是名列前茅。如今在港企工作,有了轻松的工作和充分的自由支配时间,薪水也不错,让我这些即将毕业的本科生都自叹不如啊。
上个月去参加深大夏令营,结束后三叔请大家吃饭,哥哥生病了,很少说话。他一个人住,没什么固定的生活可言,爸妈都很担心,从见面到吃饭一直说了他一路,要按时作息,自己也经常做些饭吃,不能总熬夜。大道理谁都懂,可是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如此吗。
我打趣道,他只是缺一个女朋友。的确,他今年23岁了,早就该恋爱了。别人眼里,一米八几的身高,颜值中上,又有修养,早就不该单身了。可是他一直都是这样,没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绝对不会开始。追他的人很多,可他都没有好好看过。相比他我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。大学有过一段糟糕的感情经历,如今想来都有点啼笑皆非——年少的时候总会幼稚的天真吧。虽然时间不长,但让我懂得了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,至少我没有对爱情的美好绝望,我也更加赞同哥哥的观点——不将就。
最近在学校一直一个人生活,吃饭,学习,睡觉。总是能想起那天吃完饭哥哥回去的情景,在晚上9点多的街头,空气中氤氲着城市的灯红酒绿。人行道红灯变绿,哥哥一句话也没说,转身低着头走进熙熙攘攘的人流,很快就不见了身影。我鼻子一酸,眼前瞬间模糊。闭上眼只能感受到溽热的夏风,和那份刻进血液里的孤独。